比春梦更温柔的丝袜日常

桃绪南 18天前
林茵离开家的第二天,我认识了许知夏。 严格来说,不算认识,我们之前就见过。 她也在我兼职的地方工作,只是时间经常错开,偶尔碰上,也不过点个头。我知道有这么个人,她大概也知道有我这么个人,仅此而已。 那天我状态不太好,前一天晚上一个人在家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 电视开着嫌吵,关了又太安静;睡觉的时候更麻烦,隔壁一点声音都没有,我反而睡不着。第二天上班,脑子自然也没完全带过去。 “这个是不是放错了?” 有人在旁边说。 我低头看了一眼。 “啊?” “你刚才放那边的。” 她指了指我手里的东西。 我反应了两秒。 还真错了。 “……谢谢。” “不用。” 她转身走了。 我也没太在意。 结果没过多久,她又从我旁边经过,忽然停下来。 “你今天怎么一直发呆?” “有吗?” “有。” “没睡好。” “哦。” 然后她走了。 我本来已经准备好下一句了。 比如“为什么没睡好”,或者“出什么事了”。 结果都没有。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,她已经背朝我去忙自己的了。 出于男性的本能,我的眼睛还是向下瞟了一下。 嗯。等等……肉色的?………… 真正跟许知夏说上话,是第二天下班。 我们一起往外走,她突然问我: “你是不是大学生?” “很明显?” “挺明显的。” “哪里明显?” 她想了想。 “穷。” “……” 她笑了。 “开玩笑的。” 我懒得理她。 走了一段,她问我哪个学校。 我说了。 她脚步慢了一下。 “真的假的?” “干嘛?” “我也是。” 这次轮到我看她。 “我怎么没见过你?” “学校那么多人,你凭什么见过我?” “也是。” 她报了年级。 我算了一下。 还真比我低一级。 “那你得叫学长。” “你想得美。” “那你叫我什么?”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。 “亦川哥?” 我脚步都停了。 “算了,你还是叫学长吧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听着怪。” “哪里怪?” “就是怪。” 她在旁边笑了半天。 我突然发现,这姑娘还挺烦人的。 不知道为什么,又觉得有点熟悉。………… 后来聊到为什么没去外地上学。 许知夏说,她当时也报过外地。 最后还是留下了。 “为什么?” “不想走太远。” “恋家?” “嗯。” 她承认得特别干脆。 “我从小就这样。出去玩可以,真让我一年到头住外面,我不行。” 我笑了一下。 “没出息。” “你呢?” “什么?” “你怎么也在本地?” “……” “别告诉我是因为学校特别好。” “那倒没有。” “所以?” 我想了一会儿。 “差不多吧。” “什么叫差不多?” “也不想离家太远。” 许知夏看了我两秒。 “那你还说我没出息。” “我也没说自己有。” “行。” 她点点头。 “两个没出息的。” 我被她逗笑了。 也是那时候,我第一次认真记住了她的名字。 许知夏。 知夏。 还挺好记。………… 林茵回来那天,我正在兼职。 她提前给我发了消息。 “我回来啦。” 后面还跟着一个特别欠揍的表情。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好一会儿。 然后回: “知道了。” 没过几秒。 “就知道了?” 我笑了。 “欢迎林大小姐回家。” “这还差不多。” 我把手机放下。 许知夏正好从旁边经过。 “笑什么呢?” “没什么。” 她瞥了一眼我的手机。 “女朋友?” “不是。” “哦。” 就一个字。 也没继续问。 我却不知道为什么,又补了一句:“我妹妹。” “妹妹?” “嗯。” “亲的?” 我顿了一下。 “……差不多。” 许知夏点点头。 “那你赶紧下班吧,恋家的。” “你不恋?” “所以我也要回家。” 她冲我摆摆手。 “明天见,学长。” 今天没有肉色。 她穿的是裤子。 或许,是裤里丝吧。 奇怪,我为什么在想这个?………… 我回去的时候,玄关终于重新多了一双鞋。 行李箱还摊在她房间门口,里面乱七八糟塞着几件衣服。 我经过的时候看见最上面压着一双洗过的黑色连裤袜,袜脚翻在外面,大概是回来前随手塞进去的。 还是黑色。 我只看了一眼,就移开了视线。 看见那双鞋的一瞬间,我居然真的松了口气。 “林茵?” 没人回答。 我换鞋进去。 她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。 听见声音,抬头看了我一眼。 “回来啦?” “嗯。” “给我倒杯水。” 我愣了一下,但那句话还是脱口而出了。 “你没长腿?” “坐了一天车,累。” “自己倒。” “哥哥——” “别来这套。” 嘴上这么说,我还是去了厨房。 身后传来林茵得逞的笑声。 “谢谢哥哥。” “闭嘴。” 我把水放到她面前。 她接过去喝了一口。 我看着她。 突然觉得这个家终于正常了。………… 后来我才知道,林茵出去那几天确实想了很多。 刚离开家的时候,她其实觉得轻松,不用每天看见我,不用在开门以前先听外面的动静,也不用一句话说出口以后,再猜我会不会把它理解成别的意思。 和朋友待在一起更简单,想笑就笑,想逛到几点就逛到几点,晚上回酒店,几个人挤在一间房里聊天,她甚至有一阵觉得,出来这一趟是对的。 可这种轻松没有维持多久。 第一天晚上还好。第二天开始,一些很小的习惯就冒了出来。 吃到一个味道很奇怪的东西,她第一反应是拍下来,手机都已经拿起来了,才想起自己最近已经很少主动给我发这些;路过一家店,她看见一个我可能会喜欢的小玩意儿,站在门口多看了两眼;朋友在酒店翻了半天找不到充电器,她差一点脱口而出“问我哥”,说到一半才想起来,我根本不在那里。 最麻烦的是晚上。 陌生房间里的声音和家里完全不一样——空调比家里的响,走廊里总有人经过,朋友睡着以后偶尔翻个身,床垫都会跟着动。 她躺在那里,反而开始想念一些以前根本不会注意的声音:我开冰箱又关上的声音,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的脚步声,还有我在客厅找不到东西时莫名其妙喊她名字。 她后来跟我说,她那时候其实有点生自己的气。 明明是我做错了事。明明离我远一点以后,她确实轻松。 可为什么安静下来以后,她还是会想我? 这些问题没有因为她生气就消失。 ………… 真正离开以后,她才第一次意识到,她想的可能不只是那个家。 还有我。 那天晚上,她们几个躺在酒店里聊天,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谈恋爱。 有人问林茵: “你以后想找什么样的?” 林茵当时正在玩手机。 “不知道。” “长得帅的?” “那肯定不能丑吧。” “有钱?” “最好有。” “要求还挺高。” 几个人笑了一阵。 朋友又问: “那性格呢?” 林茵想了想。 “会照顾人的吧。” “还有呢?” “能陪我逛街。” “还有?” “我懒的时候别嫌我烦。” “还有?” “做饭最好也能吃。” “你这是找男朋友还是找保姆?” 林茵笑着踢了她一下。 “你管我。” “那还有没有?” “还有……” 她忽然停住了。 因为她脑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有了一个人。 会在她懒得动的时候嘴上骂她,最后还是把水递过来;会嫌她逛街麻烦,却还是跟在后面帮她拿东西;会在她乱扯丝袜的时候比她本人还心疼;她半夜饿了,只要敲两下门,多半也能把人叫起来。 太具体了,具体到根本不像是在想象一个以后才会遇见的人。 “怎么不说了?” 朋友在旁边问。 林茵回过神。 “没什么。” “脸怎么红了?” “热的。” “空调二十二度。” “……你烦不烦。” 她翻了个身,背对着她们。 后面的人还在笑。 林茵把手机拿到面前,屏幕亮起来以后,最上面还是我们的聊天框。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。 没有点开。 她以前当然知道自己喜欢我。 只是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,那到底是哪一种喜欢。 因为我是哥哥。 因为我们一起长大。 因为她习惯了我在。 好像只要前面加上这些理由,那份喜欢就永远可以停在一个安全的位置。 可那天晚上,她第一次没办法再这么解释了。 如果只是妹妹喜欢哥哥—— 为什么想到以后会站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人时,她想到的还是我? 她没有把这个问题告诉任何人。 ………… 还有一件事,她很久以后才肯承认。 那天晚上留下来的,并不只有害怕。 这件事甚至让她自己觉得难堪。 她明明还在生我的气,明明只要想起自己说过“停”而我没有停,胸口还是会发堵;可身体并不会因为一个人决定生气,就从此变得什么感觉都没有。 有时候洗澡,有时候一个人躺在床上,她还是会想起那天以前的某些东西——自从跟我发生关系后,那些荒唐的好奇,那些她自己主动问过、主动碰过、甚至曾经觉得新鲜的部分。 林茵说旅行时,有一次朋友都熄灯睡着了,她偷偷脱掉了自己的内裤,穿上一双备用的肉色薄裤袜;把压在屁股下面的被子往中间一卷包裹住自己,那种包裹感让她感觉很安心;她躺在被子里情不自禁,手指顺着小腹上的裤袜往下,隔着那层布料先慢慢按压,然后隔着丝袜缓缓往里摸;等下面渐渐湿了,再把裆部撕开一个小口,动作很轻;她咬着嘴唇,另一只手坐在屁股下面,呼吸乱得厉害,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。 脑子里浮现的不是那天晚上她说“停”之后的画面,而是更早以前——那些我跟小茵爱做爱、还有自己把腿分开、把裤袜撕破、把手指伸进去的时刻。 林茵的身体记得那些感觉,也仍然会因为它们而发热、发软。 她用手指伸了进去,一下下抽送,裤袜被汗水和透明的液体浸得贴在腿上,破口边缘湿漉漉的。 “啊……”她还是忍不住娇嗔了一下,但由于被子紧紧包裹住她,隔绝了不少的音量,好像没人被惊醒。 高潮来的时候,她把脸埋进枕头,肩膀轻轻发抖,眼睛却是湿的。 那晚的自慰害得她没睡好觉。 据说第二天她的朋友们去爬山了,想拉上她,怎么叫她都叫不醒,索性让她在酒店睡了一天。 喜欢过、期待过,和后来发生的那件事,并不会互相抵消。 她曾经主动过,不代表后来不能说停。 她现在依然会有生理需求,也不代表那天晚上就因此变得可以接受。 这两件事居然可以同时存在。 她也是离开我以后,才慢慢把它们分开的。………… 第三天,我正在房间里看东西。 门“啪”一下被推开。 “哥哥。” 我吓了一跳。 大概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。那是她回来以后第一次忘了敲门。 “你进来之前能不能敲门?” 林茵站在门口愣了一下。 然后笑了。 “哦。” 她退回去。 门关上。 “咚咚。” “请问我现在可以进来了吗,哥哥?” “……” 下一秒门又开了。 她探进来半个脑袋。 “可以吗?” “滚。” “好凶哦。” 她笑嘻嘻地进来,顺手拿走了我的充电器。 我看着她的背影,突然也笑了。 好像……真的回去了。 ………… 接下来几天,她偶尔又开始从我碗里夹东西。 再后来,看电视时也不再固定坐沙发另一头。 有一次,我正在看电视,她洗完澡,散着头发,简单地穿了条白色内裤,套上一条黑色连裤袜就出来了,脚尖踩在棉拖鞋里,走路时拖鞋还因为水渍发出了一些声音。 她走到沙发边,看了一眼原来一直坐的另一头,又看了看我旁边,故意挡在我前面,拿起电吹风就开始边看电视边吹自己的头发。 “你挡到我了。” “美女在你前面你还嫌弃上了!” “好了!”她往旁边挪了两厘米,顺势坐下。 “这叫挪?” “已经很多了。” “那边一整张沙发。” “那边风水不好。” 还是那个破理由。 我没有赶她,她也心安理得地坐在那里。 可能林茵自己也是这么想的。 这样就挺好,我们谁都没有再提那天晚上的事。 有时候我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,好像只要我们继续吃饭、看电视、互相抢东西,那道裂缝就会自己慢慢长好。 可有些事情显然没有。………… 又过了几天,是个周末。 我早上刚吃完东西,林茵就从房间里出来了。 “哥哥。” “干嘛?” “今天有空吗?” “你先说什么事。” “陪我出去。” “去哪?” “逛街。” “不去。” “哦。” 她答得特别干脆,转身就往房间走。 我看着她走出去几步。 “……几点?” 林茵立刻回头。 “十点。” “你是不是就在等我问这句?” “没有呀。” “那我不去了。” “哥哥。” “没用。” “哥哥——” “十点是吧?” 她笑了。 “嗯!” 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上当了。 十点过了五分钟,她没出来。 十点十五,她还没出来。 我换好衣服坐在客厅,又等了快十分钟,终于忍不住冲里面喊: “林茵,你好了没有?” “马上!” “你的马上到底是多少分钟?” “马上就是马上!” “你九点五十就跟我说马上了!” 里面没声了。 我又等了一会儿,正准备过去催,林茵的房门忽然开了一条缝。 “哥哥。” “又怎么了?” 她没出来。 一只手先从门缝里伸了出来。 手里拿着一双连裤袜。 我原本还在看手机,抬头以后,愣了几秒。 不是黑色。 那双袜子还没有穿过,腰口折在里面,两条袜腿松松地叠在一起,脚尖那一小截颜色稍微深一些。 肉色。 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她穿这个颜色了。 “干嘛?” “帮我一下。” “帮你什么?” 林茵晃了晃手里的东西。 “穿啊。” 我没有接。 她的手在门外停了一会儿。 “你不会了?” “不是。” “那你干嘛?” 我看着那双丝袜,又看了看只开了一条缝的房门。 “你自己不是会吗?” “会啊。” “那还叫我?” 门后面安静了两秒。 “今天不想自己穿。” 我还是没动。 林茵大概等得不耐烦了,终于把门又拉开一点。 “你到底帮不帮?” “林茵。” “嗯?” “你真的要我帮?” 她看着我。 刚才还理直气壮的表情慢慢收了一点。 “我知道你什么意思。” “……” “是我叫你帮的。” 她把丝袜重新递到我面前。 “可以。” 我这才接过来。 很轻。 拿到手里以后,我反而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 以前明明不是没帮过她。 很久以前她第一次折腾这种东西的时候,我甚至比她还着急,生怕她乱扯两下就把新袜子弄坏。 后来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,可现在同样一双东西放在手里,我居然先想了半天应该从哪里碰。 林茵已经坐到了床边。 “你还要研究多久?” “闭嘴。” 我把其中一条袜腿一点点拢起来,直到找到最前面的脚尖。 “脚。” 她把左脚递过来。 我托住袜子,没有碰她,只让她自己把脚尖伸进去。 “再往前一点。” “这样?” “嗯。” 脚尖进去以后,我才慢慢把堆在一起的袜面放开,先过脚跟,再一点点往小腿上理。 肉色比黑色更接近她原本的肤色,贴上去以后没有那么明显,只有脚尖加固的地方颜色深一些,脚背绷直时,袜面也跟着被拉得很平。 林茵一直低头看。 “另一只。” 她把右脚也递过来。 这次熟练多了。 两边都整理到膝盖附近以后,我停下手。 “剩下的你自己来。” “啊?” “啊什么?” 林茵低头看看自己,又看看我。 “以前你不是——” 她说到一半,自己停住了。 我也没有接。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。 最后还是她先伸手,把剩下的部分接了过去。 “那你转过去。” “知道。” 我背过身。 身后传来一阵很轻的布料摩擦声,中间还夹着她小声嘀咕的一句: “好像有点歪……” 我差点回头。 “别看。” “我没看。” “你刚才动了。” “我脖子不能动?” “不能。” “……” 过了一会儿,袜腰弹在皮肤上的声音出现了。 “好了。” 我这才转回去。 林茵已经站起来了。 她低头把腿侧最后一点不平整的地方理好,又抬脚踩进拖鞋里,在我面前转了一下。 “怎么样?” 这个问题太熟悉了。 熟悉得让我恍惚了一下。 “什么怎么样?” “好不好看啊。” “就那样。” “你再说一遍?” “一般。” “林亦川。” 我笑了。 她瞪了我一眼,也没真生气,只是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腿。 我忽然发现,她真的很久没有穿这个颜色了。 可我没问为什么今天突然又穿。 她也没解释。 十点四十,我们终于出了门。 事实证明,我早上答应陪林茵逛街的时候,对“逛街”这两个字的理解还是太天真了。 最开始只是衣服。 然后是鞋。 然后是一些我根本叫不上名字的小东西。 中午吃饭的时候,我脚边已经放了三个袋子。 下午两点,变成五个。 三点多,她又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。 我立刻拉住她。 “林茵。” “干嘛?” “你看看我。” “看了。” “再看看我手上。” 她认真数了一下。 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 “我不是让你数!” “那你让我看什么?” “我已经没手了。” “还有手指。” “?” “那个袋子很小,可以挂手指上。” 我看着她。 她也看着我。 “哥哥。” “别叫。” “就最后一个。” “你一个小时前也是这么说的。” “这次是真的。” “两个小时前你也是这么说的。” 她没忍住,笑了。 最后那个袋子还是挂在了我手指上。 傍晚回家的时候,我第一次觉得从电梯到家门口那几步路能这么长。 林茵倒是一身轻松,只拎着自己的小包走在前面。 “哥哥,快点。” “你再催我,我把东西全放这儿。” “你舍不得。” “我有什么舍不得的?” “里面有你付的钱。” “……” 她说得居然很有道理。 进门以后,我把袋子一股脑放在玄关。 “林茵。” “嗯?” “下次绝交能不能绝久一点?” 她正在换鞋,听见这句话愣了一下。 “为什么?” “我钱包恢复不过来。” 她蹲在门口笑了半天。 “活该。” “谁付的钱谁活该是吧?” “你自愿的。” “我什么时候自愿了?” “每次付款的时候都是你自己拿的手机呀。” “那下次你自己付。” “下次再说。” “还有下次?” 她已经踩着拖鞋往里面跑了。 “当然有!” 我站在玄关,看着满地的购物袋,突然也笑了。 那一天其实什么特别的事都没发生。 我们就是逛街,吃东西,为一件衣服好不好看吵半天,她买东西,我负责心疼钱。 回来的路上她还嫌我走得慢,好像前段时间那些小心翼翼的“谢谢”,“不用”,“没事”,真的已经过去很久了。 可我知道没有。 晚上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以后,我正准备回房间。 “哥哥。” “又干嘛?” “过来一下。” “先说要不要钱。” “不用。” “那可以。” 我走过去。 林茵站在客厅中间,没有说话。 “怎么了?” 她还是没说。 过了几秒,她往前走了一步。 “抱一下。” 我愣住了。 “什么?” “没听见算了。” 她转身就想走。 我伸出手,又停了一下。 林茵回头看我。 “干嘛?” “……真抱?” “你今天怎么这么烦。” 她自己走了回来。 这一次,我才轻轻抱住她。 没有很用力。 手也只放在她背上。 林茵刚靠过来的时候身体还有一点僵,可过了几秒,她慢慢松下来,把额头抵在我肩膀上,随后又踮起脚尖,把下巴放在了我的肩膀上。 我忽然想起那晚,她第一次躲开我的手。 那时候只是很小的一下。 现在也是很小的一步。 “哥哥。” “嗯。” “我还没完全原谅你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 “真的没有。” “嗯。” “所以你别以为今天陪我逛街,事情就没了。” “那我今天花的钱算什么?” 林茵在我肩上笑了一声。 “自愿消费。” “能退吗?” “不能。” “那我亏大了。” “活该。” 她没有马上松开。 我也没有。 又过了一会儿,她自己往后退了一步。 我就松开了手。 “好了。” “这就好了?” 她立刻瞪我。 “你还想怎么样?” “我说逛了一天街就抱这么一下,我亏——” “滚。” “好嘞。” ………… 第二天晚上,她坐在沙发上玩手机。 我在旁边坐了很久,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。 “林茵。” “嗯?” “你现在……还怕我吗?” 她手指停了一下。 没有立刻回答。 “不怕。” “那你还生气吗?” 这次她沉默得更久。 “有一点。” “哦。” “你失望了?” “没有。”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 “应该的。” 林茵把手机放在腿上。 “哥哥。” “嗯?” “我回来,不是因为那件事没发生过。” 我喉咙动了一下。 “我知道。” “也不是已经完全原谅你了。” “……嗯。” “但是我也不想一直这样。” 她想了想。 “很累。” “什么很累?” “每句话都要想一下再跟你说,很累。”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,只剩电视还在响。 “还有那天晚上的事。” 我说。 “对不起。” 她的手指轻轻捏着手机边缘。 “你让我停,我听见了。” “……” “可我没有停。” 我停了一会儿。 “这件事,不管我多喜欢你,都不是理由。” 林茵没有说话。 “所以……” 我看着她。 “你以后会原谅我吗?” 她低头看着手机,手指轻轻蹭着边缘。 很久以后,她才说: “不知道。” “不知道?” “嗯。” 她抬头看我。 “我现在还是会生气。” “……嗯。” “有时候想起来,也还是觉得你特别混蛋。” “这个我承认。” “但是……” 她停了一会儿。 “我也不想一直生你的气。” 我看着她。 “所以我不知道。” “那就不知道吧。” “你不问了?” “不问了。” “为什么?” 我想了想。 “总不能逼你原谅我。” 林茵看了我一会儿。 “哦。” “怎么又哦。” “不然呢?” “没什么。” 我靠回沙发。 “慢慢来吧。” 又安静了一阵。 我才想起另一件一直没敢问的事。 “那我之前跟你说过的……” “什么?” “我喜欢你。” 她的手指又停了。 “怎么又说这个……” “那你呢?” “什么?” “你……怎么想?” 林茵没有回答。 我等了一会儿。 她低头看着已经熄灭的手机屏幕。 “现在这样……不是挺好的吗?” “……” “真的。” 她终于抬头。 “我们不是已经跟以前一样了吗?” 我看着她。 她眼神有点躲。 其实只要我再追问一句,也许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。 但我没有。 “嗯。” 我点点头。 “我知道了。” “你知道什么了?” “没什么。” “林亦川!” “真的没什么。” 我靠回沙发。 那一刻我居然没有特别难过,甚至有一点释然。 她愿意回来,愿意重新跟我拌嘴,愿意继续叫我哥哥。 已经够好了。 我安静了一会儿。 “其实,我也有件事想告诉你。” 林茵看我。 “什么?” “我最近认识了一个女孩。” 她脸上的表情停了一下。 “……哦。” “也是我们学校的。” “哦。” “比我低一级。” “哦。” 我终于忍不住。 “你只会哦?” “那我要说什么?” 她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。 “没什么。” 我笑了一下。 “就是最近兼职的时候经常碰见,聊过几次,发现还挺聊得来的。” 林茵低头看了一眼手机。 “挺好的。” “嗯。” “叫什么?” 我愣了一下。 “许知夏。” “哦。” “……” “干嘛?” “还是哦。” “不然呢?” 我笑了笑。 “没什么。” 林茵没有再问。 我也没有继续说。 又坐了一会儿,我站起来准备回房间。 走到一半。 “哥哥。” 我回头。 林茵还坐在那里。 “怎么了?” 她张了张嘴。 我等着。 她忽然想起旅行那晚,朋友问她以后想找什么样的人。 那时候她没有说完的答案,其实早就有了。 昨天那一整天以后,她好像更确定了一点。 可最后,她还是摇了摇头。 “……没什么。” “早点睡。” “嗯。” 我回了房间。 门关上。 林茵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。 手机还握在手里。 屏幕早就黑了。 那天晚上,她才第一次发现一件以前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事。 哥哥一直都在。 和哥哥会一直等她。 原来不是一回事。